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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原创】伴着茉莉花香出发(刘麓琰)  

2016-10-12 15:30:17|  分类: 刘麓琰习作集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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伴着茉莉花香出发

她身上有股独特的茉莉香。

我十一岁那年,我们就是很好的朋友了。只是,她的姓名,我始终没能知道。问她,她也只是垂睫抿唇,不肯吐露一个字。

我始终不明白这是为什么——便是现在也没有明白。但她,在我心中永远是最特别的那个女孩。她的气味永远挥之不去。

她家里很清贫,甚至于一天只能勉强吃上两顿馒头。她瘦得很,双眸却是明亮而有神,嘴角总是挂着那抹淡淡的弧度。屋子很简陋,但是很干净,很整洁,进屋就有一股清幽的茶香。 她说,她父亲喜欢喝茶。我在摇摇欲坠的病榻前见到了常年病卧在床的她的父亲。老人更加清瘦,花白的银发几乎落光,苍老的面容上刻满了褶皱。我将药品放在一旁,背过身去不忍直视。她却背上箩筐,笑吟吟地把我拉出家门,身上淡淡的茉莉香环绕在我身边,“走吧,我们去采茶叶。”“啊?”我很是惊讶。“我教你。爹说,过几天你们就走了,我们家穷,你们经常来看望我们,他觉得应该回赠点儿什么,所以,就叫我采些茶叶给你们带回去。”我本想拒绝,可是刚想开口,又不知说什么才好;她想了一会又说,“不远,就在我们家后面那座山坡上,都是新鲜的绿茶,可香了!”她兴奋的话语中夹着点儿家乡口音,轻轻软软。

她领路,我跟在后头,却忍不住多嗅了嗅清淡的茉莉花香。我们一起上了山破。果然,入眼的都是鲜嫩的绿茶尖儿。午后灼热的红日悬挂在高空,满山金灿灿的茶叶在跟前晃悠悠。“只有最鲜最绿叶子尖儿才是茶叶。”她小心地采下一片,伸到我跟前对我说。我点点头,也开始摘。“没想到在这里还能才到这么新鲜的茶叶呢。”我说。“是啊,采茶叶也有讲究呢,一般是正午到下午三点钟最合适,这个时候的茶叶最鲜嫩最饱满!”她转过头朝我一咧嘴,我也笑了。“多采些,这些都是要送给叔叔阿姨的。”她一面忙着摘叶子,一面叮嘱我。她背上的小箩筐渐渐被绿茶尖儿填满,我的心也跟着被温暖一点点填满。她不时弯腰细看,不时扶额擦汗,身上是一年四季都穿着的那件布格子衫,已经被汗水侵湿了一大片;乌黑的发梢,汗珠一串串淌下来,压弯了枝丫。即使是大汗淋漓,她身上的味道也不曾消散。

我不敢往她背上的箩筐里多投一点儿叶尖儿,生怕再多一点点都会令她骨瘦如柴的身躯不堪重负。“我替你背吧。”我提议。“没事,我壮着呢。你快多采些。”她朝我笑,那尖尖的下颚,深深的酒窝,伴着浓郁的香气定格在我脑海中。末了,她叮嘱我道,新茶也不能急着喝,要不然伤胃,阿姨的胃不好,你一定得转告她……我一边点头,一边背过身,不愿让她看见我眼眶湿润的样子。我后悔,当时连一声谢谢也没有勇气说得出口。

过了几天,表妹嚷着也要去采茶叶,我不得已,只好带她上了山坡。刚走几步,却闻到一阵熟悉的香味。一定是她,我毫不犹豫地确定——难道她刚刚来过?关于这香味,我是疑惑过的;问她她却答非所问:“娘喜欢茉莉。”我至今都不明白她身上那香味的来源。这或许是一个美好的秘密罢。但我知道,她也喜欢茉莉的。“姐,你咋啦?快走啊!”妹催促道。“你在这等我一下,姐马上回来!”我丢下箩筐,顺着那气味寻了过去。拨开一丛丛野草,绕过一株株野树,那气味越来越浓郁。直到我透过密林瞧见了那个瘦小的近乎消失的身影;我屏息凝神,竟听到了微微的啜泣声。我悄悄拨开杂丛,来到她身后。她似乎被我的这一举动吓坏了,猛地转过身,平日微笑不绝的脸上挂满泪痕,泪珠淌到酒窝里打着旋儿。“你怎么哭了!”我压低声音惊叫道。“我…”她支吾道,“我来看看娘。”我这才发现她跟前破旧的墓碑,上面没有刻一个碑文,四周却开满了素白的茉莉;她说,那是她亲手种的。“我怕,以后没机会看她了。”她轻声呜咽道。我心里咯噔一跳,开始有一点点不安弥漫。那天,我陪着她在山坡上坐了很久很久,身旁环绕着茉莉花香,清清幽幽,缠缠绵绵。直到太阳落山。

离开家乡的那天早晨,我精心打理了一束茉莉来到她家,却见大门紧闭。邻居告诉我,她已经搬走了。“她还托我告诉你一句话,其实她就叫茉莉。”我呆住了,硬生生地呆住。我把花轻轻搁在了她母亲的墓前。

她是我生命中最美好的一个永恒的过客,她的淳朴,她的坚强,她的善良深深埋藏在我心底。她有一个很美的名字。茉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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